元勋工匠:徐会臣
徐会臣,男,汉族,1955年2月28日出生在曲阜明故城内的池涯东侧一处老宅里。在古城曲阜,像这样的老房子,一般只有久居城角的人家才会拥有。徐会臣家的这座老房子并非是祖上留下来的,而是“土改”运动时合作社分给他们家的。
说起徐会臣的父亲徐振邦,可谓是孔孟之乡的一代工匠名人,他1902年出生于城南小雪村,年少时跟随父亲做泥瓦匠手艺。1949年解放前,徐振邦已经是方圆几十里出了名的大工匠。作为泥瓦作的头领,主要在曲阜、泗水、兖州、邹县一带施工,工程范围包括庙宇、府邸的维修和一些民用商业建筑的修建。由此可以肯定的是,曲阜小雪徐氏在古建筑技艺上是有家传的,但徐氏本支独门单传且家谱失修,因年代久远,徐会臣的祖父及更早的祖辈姓名及家庭情况均已不详。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徐振邦进入曲阜县建筑公司工作,加入了曲阜县泥工会。1951年,曲阜县成立了建筑工会,徐振邦任建筑工会主任。20世纪50年代,曲阜孔庙等古建筑维修工程,均由徐振邦所在的建筑工会(县建筑公司前身)承担维修施工。徐振邦的徒弟有二三十人。因此,在当时徐家应该算得上是一个相对殷实的家庭了。
1961年1月,徐振邦从曲阜县建筑公司退职了,随后全家返回城南老家小雪村务农。当时正值国家经济困难时期,全家老小只能靠着他的泥瓦作手艺和生产队集体农作分配维持生计。由于生活窘迫,徐振邦从小没有读书学习的机会,饱受旧社会没有文化的苦处,下决心让下一代读书,以期改变家族的生活和命运。因此,无论数九寒天还是烈日炎炎,他都四处奔波,靠手艺获取的微薄收入来供养全家,供徐会臣的哥哥姐姐们读书学习。后来,子女们果然争气,学有所成,分别在文化、教育、医务领域有所建树。但相对哥哥姐姐们而言,徐会臣的求职之路走得更曲折、更艰难一些。
1972年,徐会臣高中毕业了,因时逢特殊年代,国家尚未恢复因“文革”而中断的高考,也就彻底失去了“大学梦”,只能回家务农或外出做工。1973年,徐会臣响应“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时代号召,投身于火热的“农业学大寨”运动中,四季农活、开山采石、砖窑烧砖,几乎样样都干过。
1975年春,徐会臣参军未果。为寻求工作出路,徐振邦让徐会臣去城里找他几个负责建筑施工的徒弟那里干泥瓦工。同年3月,徐会臣到曲阜县城建筑公司正在建设的变电站工地做临时工,工长恰巧是他父亲的徒弟武德才,直接安排让他砌墙。虽说是门里出身,但一直在埋头求学的徐会臣,似乎并没有机会从父亲那里系统地学到家传的泥瓦作手艺。俗话说,万事开头难。虽然有些忐忑踌躇,但因得益于平日里父亲的言传身教,加上平时加工土坯、砌墙、抹灰和草屋苫草等活计都尝试着干过一些,在师哥的不断鼓励下,徐会臣顿增底气。有一次,变电站砌筑墙体时,有个工人师傅砌得质量不符合要求,师哥武德才立即让徐会臣把他替换下来。在此之前,徐会臣一直在做壮工,并未正式砌过砖墙,可师哥让上又不能不上,于是,他硬着头皮上了脚手架。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不过很快就适应和掌握了基本的砌筑方法,而且越干越顺手。在接下来的砌筑过程中,手指经常被砖和灰浆磨出血,当时他也曾有过放弃的念头,但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这年冬季,徐振邦不幸病故。没有了父亲的关怀和庇佑,刚满20岁的徐会臣必须独立闯荡社会了。
1976年,徐会臣离开了竣工的变电站工地,又找到在曲阜化肥厂负责基建的师哥孔凡德,被安排到正在建设中的45米高烟囱工地做泥瓦工。1977年,又去了山东省曲阜水利学校车间建设工地继续做泥瓦工。就这样,几年里徐会臣穿梭在各个基建工地上干临时工,与传统的建筑行业结下了很深的缘分。
1978年春,曲阜建筑公司出台了有亦工亦农合同身份的工人优先上班的内部规定,徐会臣作为临时工失去了谋职的机会。于是,他找到了父亲的徒弟、时任曲阜县文物管理委员会行政组组长的葛春田,提出了想谋求一份稳定工作的愿望。葛春田负责曲阜境内的古建筑维修保护工作,当时正值孔庙、孔林、颜庙全面修缮时期,孔庙保护维修工程刚刚展开,急需一大批熟练的技工,徐会臣来的正是时候,便被葛春田安排到孔庙十三碑亭维修工地做泥瓦工。可是,文物古建维修与一般基建工程毕竟不同,对徐会臣来说还是有些陌生,一切还需从头开始。为了尽快学习和掌握古建筑泥瓦作技术,徐会臣从调灰、运灰、运瓦、拉滑子做起,再由地面到屋面直接为屋面师傅运灰泥和瓦件。利用休息时间备足材料,挤出时间帮瓦作师傅轧灰、佤瓦。夏天在烈日下佤瓦尤为辛苦,琉璃瓦表面温度高达六七十摄氏度,身体触碰到感觉非常疼痛。由于有之前的基建工作经历,这种苦对徐会臣来说已经习以为常。1979年12月,山东省劳动局批准曲阜县文管会招收30名古建筑技工,徐会臣非常幸运地被招收为泥瓦作正式技术工人,从此开始了40多年的职业生涯。
徐会臣进入曲阜古建筑保护维修行业,应该算是子承父业。曲阜县文物管理委员会从事古建筑维修的第一批工匠,是20世纪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从曲阜县建筑公司和兖州县建筑公司过来的。1961年年底调入曲阜县文物管理委员会,并担任古建队队长20多年,一直主管负责曲阜古建筑修缮保护工作的葛春田,是徐振邦所有徒弟当中唯一一个从事古建筑保护工作的国家干部,同时也是古建修缮队第一任队长,一直工作到1980年退休。其他的徒弟多在县建筑公司和县城各大工厂、公司、学校负责基建,他们大都居住在明故城内。
进入曲阜县文管会古建修缮队后,徐会臣开始一边接受一系列专业培训,一边参与古建筑保护修缮具体工程,学习与实践交替进行、相互促进,使他的专业技能得以快速提升。
1980年9至12月,徐会臣参加了文化部文物局在湖北当阳玉泉寺举办的全国第四届古建筑测绘训练班学习。文化部文物局古建筑保护科学技术研究所古建专家罗哲文、杜仙洲、于鸣谦、祁英涛、李竹君、梁超和杨玉柱等现场授课。学员来自全国29个省市共64人,大都为各省市文博单位人员,徐会臣是唯一来自基层的学员。通过三个月的学习,徐会臣初步掌握了古建筑构造与法式特征、古建测量制图及古建筑保养维护等知识。特别是祁英涛先生讲授的古建筑保养与维修及古建筑工程预算编制方法,使其在所从事的古建维修工作中受益匪浅,不仅能够把所学到的知识用于曲阜古建筑的保护工作之中,而且还受山东省文物局委派参与和指导了省内的多地古建筑保护工程。
1981年5至9月,参加了文化部文物局委托山西省古建筑保护研究所在运城关帝庙举办的古建培训班。山东省文物局点名让徐会臣再次参加了培训。通过四个月的学习,徐会臣进一步拓宽和巩固了古建筑保护理论知识,特别是对山西唐、宋、辽、金、元早期建筑结构与法式特征有了一个更直观全面的认识和了解。培训期间,主办方还邀请了国内16名专家学者进行专题讲座。
1982年,山东省文物局在曲阜举办全省16地市参加的古建筑测绘培训班,曾参加文化部文物局第三届古建训练班的毕宝启和济南文化局黄国康授课,徐会臣和第四届古建训练班同学万良为辅导员,指导学员测绘古建筑。

始建于宋天禧二年(公元1018年)的奎文阁是孔庙主体建筑之一,原是收藏御赐书籍的地方,以藏书丰富、建筑独特而驰名,是中国古代著名的藏书楼。因该建筑多年失修,朽漏残损十分严重。奎文阁自暗层平座以上为独立柱网结构,因建筑结构自身的弱点和受康熙七年郯城大地震的影响,奎文阁上层柱子倾斜达50厘米。早在20世纪60年代,徐会臣的父亲徐振邦就经常说起打算修缮奎文阁的想法,但因年事已高,加之历史原因,一直未能如愿。“文革”结束后,三孔古建队的老师傅们也一直心系奎文阁修缮事宜,但因建筑体量高大、结构复杂、施工难度大、经费等原因而一直未能启动。事实上,从国家层面看,奎文阁修缮工程一直在酝酿筹备之中,1935年山东省建设厅和教育厅委托北京中国营造学社梁思成先生完成了《孔庙建筑之修葺计划》;1950年北京文物整理委员会、1956年文化部两次委派古建专家对孔庙奎文阁进行测绘,1959年和1980年均进行了拨款备料。1983年4月,在文化部文物局文物保护科学技术研究所专家祁英涛和高级工程师孔祥珍的具体指导下,曲阜孔庙奎文阁修缮工程开始测绘。徐会臣带领孔祥民、王家利、李天祥等人于同年12月底完成了奎文阁测量和底图绘制工作。1984年2月,为了集中精力绘制奎文阁施工图纸,孔祥珍与曲阜县文管会领导沟通后,决定让徐会臣带领孔祥民、王家利去北京红楼画图。著名的红楼位于北京沙滩五四大街29号,建于1918年,原为北京大学旧址的一部分,“五四运动”重要活动地点之一,当时是文化部文物局办公的地方。孔祥民、王家利都是初次画墨线图,孔祥珍手把手地辅导画图,不厌其烦地指导修改图纸。在孔祥珍的带领与指导下,徐会臣他们只用了一个多月就绘制完成了奎文阁施工图和大木构件加固图纸47张。随后,在文化部文物局文保所专家的指导下,制订了维修方案、采购了建筑材料等,前期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1984年6月,徐会臣任曲阜县文物管理委员会古建队技术副队长。
1984年11月,文化部批准了曲阜孔庙奎文阁修缮工程方案。11月27日,山东省文化厅立即下文成立曲阜奎文阁修缮委员会(山东省文化厅鲁文物字1984第44号文),列入1985年维修工程计划;国家文物局文保所高级工程师祁英涛、孔祥珍主持奎文阁修缮工程,徐会臣作为奎文阁修缮委员会委员之一,负责修缮工程施工现场全部技术工作。徐会臣与曲阜文管会副主任翟福庚一起驻会负责日常工作。 1983年、1984年暑假期间,南京工学院(东南大学)建筑系潘谷西教授带领学院建筑系师生来曲阜测绘孔庙等古建筑,徐会臣作为文管会联络人,负责给测绘提供木梯工具等帮助。1984年,潘谷西教授让徐会臣按出版要求画一套奎文阁平立剖及斗栱详图,用于出版曲阜孔庙建筑图书。作为古建队技术副队长,当时徐会臣正在负责奎文阁修缮工程落架前的各项筹备及古建队相关技术工作,白天根本没有时间画图,只能利用晚上时间在办公室完成奎文阁图纸。1985年11月,徐会臣随文管会主任孔祥林赴南京工学院参加了《曲阜孔庙建筑》书稿的评审会。1987年12月,《曲阜孔庙建筑》一书由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徐会臣绘制的奎文阁图纸收录其中。

1985年1月,奎文阁修缮工程正式开工。徐会臣作为曲阜文管会古建修缮队工程技术负责人,在祁英涛、孔祥珍的具体指导下,会同古建筑修缮队退休顾问,原古建筑修缮队队长葛春田,木工王树伦,瓦工赵丙臣、孔庆玲,架子工宋成吉和木、瓦、油工程技术人员,通力合作,按照奎文阁修缮方案,对奎文阁暗层以上大木构架采取落架维修加固、对暗层柱网采取木斜撑与斜拉筋刚性加固措施,彻底解决了上层大木构架倾斜的问题。1987年5月,修缮工程竣工,历时两年四个月。


奎文阁修缮工程结束后,为了进一步充实文化和古建专业理论知识,1987年9月至1989年12月,徐会臣又参加了国家文物局委托东南大学建筑系举办的古建筑保护专业干部专修班学习。
1993年7月,山东省文物局邀请国家文物局及省内古建专家在曲阜召开了“曲阜孔庙奎文阁修缮技术”鉴定会。文保所杜先洲、王丹华、李竹君、孔祥珍与省内专家参加。与会专家对奎文阁修缮工程给予了一致好评。鉴定意见如下:
1.该课题组织严密,做到了精心设计、精心施工,技术路线可行,工艺细致合理,文物意识很强,解决了奎文阁严重倾斜扭曲的病态,工程质量优秀,成功地保护了奎文阁的科学技术成就和历史文物艺术价值,是近年来高层木构古建筑维修工程的成功范例。
2.该课题采用局部落架整修,针对原结构中薄弱环节,在暗层中增加了木斜撑和铁拉杆,增强了木构架整体稳定性,技术措施合理、适当。
3.使用铁件及环氧树脂等化学材料粘接、灌注、加固,使更多的原构件得以保留,使用生桐油加固铺地方砖,提高了耐磨强度;新构件作旧彩画,以及设计、安装带状避雷线等新材料、新工艺,达到了国内先进水平,是传统修缮技术与新工艺相结合的典范。
4.该课题具有较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对修缮高层木构古建筑创造了成功的经验,有广泛推广、应用价值。
如今,近四十年来的观察和监测证明,经过大修后的奎文阁建筑结构一直处于安全稳定状态,取得了良好的预期效果。关于奎文阁这次落架大修,徐会臣从传统技艺传承和文物保护核心理念两个角度进行了解读。他认为,在奎文阁修缮工程中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不改变文物原状。1982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提出古建筑修缮必须遵守“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奎文阁修缮工程正是严格遵循了这一原则。祁英涛先生认为,“单体建筑的原状,包括它原来建筑时的式样、原来的结构、原来的材料质地和原来的工艺四项内容,而且是缺一不可。”奎文阁大木构架存在不同程度的扭曲变形、劈裂和榫卯松动等病害,为了在解决结构隐患的同时保留更多原有构件,工程采用木斜撑和传统的铁件加固措施,不仅使结构得到补强,同时保护了文物建筑的历史信息和文物价值。工程落架前,对所有构件编号草图和构件对应编号,彩画构件妥善包装;斗栱整攒包裹,逐攒修配,原位、原状维修;坚持传统材料与工艺技术,对糟朽和新更换的梁、柱、枋等构件进行剔补、拼帮和添配;对旧有开裂的木构件使用传统的铁箍加固做法,同时配合使用高分子材料对柱子空洞部位进行灌注加固和梁、檩、枋玻璃钢箍加固,使更多的原有构件得以保留沿用。
二是高层大木落架中的保护与加固措施。奎文阁修缮工程从技术上来说要比其他建筑都复杂,这也是多年来一直在筹备的原因之一。奎文阁创建于宋代,金代扩建,均属叠层楼阁形制,明弘治年间扩建时仍沿用了叠层结构做法。虽然平坐层外圈童柱由早期的插柱造改为整根柱子,平坐由柱身中间伸出斗栱与挑梁承挑,此做法从结构受力上要优于插柱造,但这种叠层结构与明代楼阁普遍使用的通柱结构相比,依然存在结构上的弱点。据史料记载,仅清代,奎文阁就维修过七次,其中清顺治十二年(1655年)和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因倾斜而修,但实际上并没有做到从根本上解决倾斜问题。落架工程首先必须搭好承重架子,确保大木构件拆卸安全;其次是做好梁架彩画保护;三是做好大木榫头保护。1985年通过平坐层以上大木解体落架,对梁、柱、枋、榫卯松动及梁、檩、枋开裂部位采取铁件拉结与铁箍加固措施,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三是上层柱网的扶正加固。大木构架安装校正过程比较繁琐,校正尺寸是关键。在上层柱网扶正过程中,首先做好柱头的统一尺寸高度,由外向内调整校正柱网尺寸;其次,水平构件同步安装后,实施柱头与柱身水平构件铁件拉结加固;最后在平坐夹层实施了木斜撑与斜拉筋加固措施,从根本上消除了奎文阁倾斜病害。
四是新材料和新技术的应用。在古建筑维修工程中应合理运用新材料与新技术。20世纪70年代我国文物建筑保护工程中就已经开始使用高分子材料加固木构件,如1974年南禅寺大殿和1979年玉泉寺大殿文物保护工程。1985年对奎文阁上层楠木金柱检修时,发现柱子中间有糟朽空洞。在文保所李竹君先生的指导下,针对金柱空洞部位实施了高分子材料灌注加固,对梁、檩、枋修配采用黏结与玻璃钢箍加固。1935年梁思成先生曾提出采用工字钢替代需更换的额枋和角梁,但在1985年奎文阁修缮方案中并未采纳梁先生当初的这个设想,而是通过采用传统铁件和高分子材料加固技术相结合的方法,来补强旧有构件的承载能力。另外,实践证明,1987年奎文阁新更换的地面方砖采用了桐油钻生做法,能够提高砖地面的耐磨强度,奎文阁方砖地面迄今历时37年,仍然完好保存,证明重新铺墁的方砖采用桐油钻生是非常值得推广的做法。在此后的“三孔”文物建筑和院落地面修缮中,凡新更换的室内、露台、甬路等细墁方砖地面均进行桐油钻生处理,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奎文阁修缮工程,历经半个世纪两代人的筹备,终于完成了梁思成先生未能如愿的事业,在我国文物建筑保护史上具有极为特殊的里程碑式的意义。该工程曾获得1992年山东省文物局文物科技进步一等奖和1993年国家文物局文物科技进步三等奖。
能够参与奎文阁落架大修这样百年不遇的重要修缮工程,徐会臣无疑是极为幸运的。在祁英涛和孔祥珍主持的曲阜孔庙奎文阁修缮工程中,他作为文管会古建筑修缮队技术负责人全过程参与项目的实施,有了更多与国家文物局古建专家交流和学习实践的机会,专业技术水平也得到了明显的提升,迅速成为一名年轻的技术骨干。随后,他多次受领导指派,独当一面,承担了一系列重要的古建筑保护修缮工程。
1986年,按老照片主持设计复原了孟母故里木牌坊。
1987年夏天,按老照片主持设计复原了孔府后花园扇面亭与后宰门。设计新建了孟母林大门。
1989年暑假,曲阜市文管会得知明故城南城门楼正在复建,但却未按原状恢复,主任孔祥林便让徐会臣去施工现场了解一下情况。赶到现场后,徐会臣了解到,该城门楼复建工程是由曲阜一个刚刚成立不久的古建公司设计承建的,城门楼已经准备开始安装木构架。让徐会臣感到惊讶的是,城楼木构未按原状设计,木构比例尺度不合法式规制。负责现场施工的木作师傅陈雷曾参加了奎文阁修缮工程,木作技术非常好,他对徐会臣说,南城门楼是古建公司设计的图纸,他是按图纸施工。孔祥林在听完徐会臣的汇报后,立即叫停了南城门楼复建工程,并给了徐会臣一张民国十九年被冯阎混战炸毁的南城门楼残存照片,让他尽快画出南城门楼设计图纸。徐会臣喊上孔祥民详细查看了城门楼平面遗存,参考老照片形制与比例尺度关系进行复原设计。
为了能专心画图,徐会臣和孔祥民选择在刚搬迁而空置的曲阜招待所平房里连夜加班。他们在闷热和蚊虫叮咬的环境里熬了两个通宵,终于完成了南城门楼设计图纸。1990年,按照北城门楼遗存的台明和柱础进行了城楼的复原设计,三孔古建队承建施工,顺利完成了北城门楼原状恢复。
1991年,徐会臣担任曲阜市文管会古建队队长。
1991年至1992年,根据曲阜市文管会领导安排,徐会臣负责主持设计与施工寿丘宋宣和“万人愁”碑及“庆寿”碑的修复工程,聘请曾任古建修缮队队长的葛春田为修复工程技术顾问。葛春田对八大作技艺均有涉及,经验丰富,尤其是石作修复技艺高超。在“万人愁”碑修复过程中,葛春田的高超技术发挥得淋漓尽致。该碑为国内罕见的巨碑,石碑通高15.7米,碑身宽3.75米、厚1.14米。据记载,该石碑位于宋代景灵宫前,原有石碑四通,其他两通石碑未被发现。现存两块石碑均未刻碑文,当时金兵入侵,南宋衰落,石碑未曾镌刻碑文即竖立;“庆寿”碑的“庆寿”二字为元代所镌刻,该碑位于水塘西侧的民宅院内地下,民宅搬迁时才被发现。“万人愁”碑位于水塘东岸,“文革”时被破坏为若干碎块,赑屃头与碑首部分残缺,拼接与补配修复难度极大,技术精准度要求高,所有拼接、补配修复均在脚手架上进行,施工难度非常大;加上大块石碑重达几十吨,这对在杉杆脚手架上面吊装与承载是个不小的考验。面对诸多困难,葛春田胆大心细、胸有成竹,他提出采用两个20吨的倒链形成组合联动起吊的办法,经过他的现场精心指挥和组织施工,仅利用传统杉杆搭设的承重架子和龙门吊组合倒链这一方法,就将宣和巨碑拼合、粘接准确复位,完成了一项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修复工程。巨碑修复通过采用传统的倒链滑轮吊装提升技术,确保了工程顺利实施与石碑修复过程的安全性。该项工程荣获1992年山东省文物局文物科技进步二等奖。
1992年夏天,徐会臣主持设计施工了寿丘仿宋代风格的南大门和北门。为确保复建的宋代风格大门能够融入宋宣和碑的历史环境,使其浑然一体,在之前山东省文物局主持召开的寿丘保护利用论证会上,刘谷局长说,寿丘大门一定要按宋金时代风格设计。为慎重起见,徐会臣与孔祥民先后赴苏州、南京等地考察。他们还到东南大学请教了潘谷西教授。潘先生谈了几点意见:一是仿宋式风格建筑还是采用木材做质感比较好,且施工周期短;另外用材尺度不能小,因为宋宣和碑太大了。二是瓦件一定要按宋代的式样做,即重唇板瓦滴水、荷花纹饰瓦当、瓦条叠脊,脊饰兽件参考曲阜孔府重光门瓦顶式样。三是所有木构不要彩画,刷红色,加黄丹。

四是可以做四铺作,加挑斡。当时在场的东南大学的龚恺老师问是否要做六铺作,潘先生回答说合肥包公祠仿宋悬山式大门,是四铺作;五是徐会臣告诉潘先生,设计的檐柱直径400毫米、中柱直径450毫米,潘先生说不够大,要突出宋代的风格特点。回到曲阜后,徐会臣已确定了从设计到施工全部按宋代营造法式标准来做的原则。在工程开挖基础时,意外发现了宋代覆盆柱础残块,柱础镌刻有压地隐起缠枝牡丹纹饰,这是宋代最具代表性的柱础纹饰实物。于是,徐会臣按此宋代残存柱础为准进行复原设计,再现了宋代柱础原有的制式;大木构件及屋面脊饰瓦件全部按宋式风格设计。大门的基本形制参考了虎丘塔二山门做法,只是木构油饰色彩未按潘先生说的刷红色,而是仅仅刷了桐油,因为徐会臣认为这样更能够凸显出宋代建筑大木的质感效果。2007年,国家文物局文物专家张之平到曲阜检查文物保护工程时,看到该建筑后非常惊奇,她对陪同的徐会臣说,没想到你们曲阜还有保存这么完整的宋代建筑。当徐会臣告诉她是仿宋建筑后,她连连称赞说做得不错,非常地道。如今,经过30多年自然变化,这座仿宋建筑更显得古朴优雅、宋韵十足。

1991年至1992年,徐会臣作为曲阜文物管理委员会甲方技术代表,参与了孔府文物档案馆筹建工程;其间协助上海同济大学建筑设计院设计并完成了木结构仿古大门与二门的施工。
1993年,徐会臣参与了曲阜孔子论语碑苑的前期筹建工作,协助上海同济大学建筑设计院设计了部分仿古建筑的施工图。
1993年,徐会臣破格晋升为工程师。
1994年7月,中央委托山东省承担中南海西花厅的古建筑修缮和室内装饰工程。山东省人民政府经过考察,决定工程总项目由山东省装饰集团统一牵头,其中古建筑修缮项目由曲阜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古建筑修缮队独立承担与实施。西花厅是周恩来总理的故居,维修工程不仅是一项技术任务,也是一项政治任务。为此,中央警卫局领导还亲自到济南和曲阜对工程队伍进行了实地考察。
1994年9月20日,西花厅维修工程开工。曲阜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此项政治任务。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委派古建筑修缮队队长徐会臣带队,徐会臣从古建队选拔了木、瓦、油工等80多名工程技术人员进京施工。为确保各工种阶段性工程质量,他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天天在工地上,事必躬亲,不敢有丝毫差池。施工期间,他曾多次要求中南海负责基建的黄主任和李业建工程师来工地检查工程质量是否符合标准要求;邀请国家文物局文保所及故宫博物院古建专家莅临现场指导。通过精心设计、精心施工、科学管理,圆满完成了中央及山东省委和省政府交给的光荣任务。
1995年11月30日,西花厅维修工程竣工,共修缮房屋130余间。工程内容主要包括:所有建筑屋面全部揭顶维修,更换了糟朽的椽子、望板、角梁等木构件;更换了西花厅糟朽的柱子;维修、补配了栏杆、倒挂楣子、门窗等;所有建筑木构、门窗按传统工艺及原有形制色彩油饰、彩画;完成了西花厅室内柱子、梁枋的麻灰地仗和沥粉贴金。瓦作方面主要完成了屋面苫背灰、挂瓦、裹垄灰、刷青浆等;完成了撕缝墙砖拆除、酥碱砖剔凿挖补、西花厅前后露台丝缝砖砌栏杆花墙的拆砌维修;建筑、游廊及西花厅露台方砖地面铺设,地面刷桐油钻生等。
在一年多的施工时间里,甲方管理单位对曲阜施工方的精湛技艺和工程质量非常满意。中央警卫局组织专家对西花厅维修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验收结果为工程质量优良,达到了预期效果。1995年11月29日,李鹏总理和夫人朱琳在西花厅与工程技术管理人员合影留念,并题词“发展装饰艺术,弘扬传统文化”。北京中南海西花厅维修工程荣获山东省政府施工管理奖,徐会臣和孔祥民等获个人荣誉表彰。


1996年,孔林神道路拆除了沥青路面,改铺石板路面,中间路面仅作为步行,车辆改行两边。曲阜市文物管理委员会主任孔祥林给了徐会臣一张民国时期神道路文津桥的照片,让他设计恢复文津桥。徐会臣拿着照片实地勘察,经过反复推敲比例尺度,最后定尺石桥中间券洞跨度为130厘米。石桥恢复工程施工时,在原址意外发现了文津桥金刚墙(桥墩)遗存,测量券洞跨度尺寸为131厘米,与复原设计尺寸误差仅为0.008%,徐会臣“按图索骥”的技术功力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1997年,徐会臣被破格晋升为高级工程师。同年,设计了九龙山仿汉建筑,作为展览与管理用房。
1998年,依据孔府档案记载资料,设计恢复了孔府西仓建筑,现为曲阜汉魏碑刻馆。
1999年,依据孔府文物档案记载,设计恢复了孔府九如堂院落正房、东西茶房、东西厢房及牌楼与东西侧门。在施工过程中意外发现了正房火地做法,室内火地已经毁坏,前廊次、梢间与明间后檐分别设烧火炉口,保存基本完整,炉口内遗存有炉渣。这也是孔府建筑中唯有的一处使用了火地施工工艺的建筑。徐会臣推断应为清代康熙皇帝东巡兴鲁时而建。
从1980年至1999年的二十年间,徐会臣主要负责工程技术、古建维修方案编制及工程施工管理工作。其间,他于198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转干,始任古建队技术副队长。二十年间实现了从古建队技术工人到古建队技术员、技术副队长,再到古建队队长的职级连跳。 1999年,曲阜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古建筑修缮队更名为三孔古建筑工程管理处。
此后十年里,因曲阜文化旅游管理体制不断探索改革,徐会臣的职务、工作也随之变动。但业务也有交叉,先后在文物旅游服务处、文管会、文物局、文化遗产管理委员会任职。
1999年12月至2002年5月,任曲阜市文物旅游服务处副主任、文物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兼任古建队队长至2003年。
2002年5月至2004年2月,任曲阜市文物管理局副局长、文物管理委员会副主任、文物旅游服务处副主任。
2004年2月至2005年1月,任曲阜市文物管理局副局长、文物管理委员会副主任。
2005年1月至2008年5月,任曲阜市文化遗产管理委员会文物保护部主任、文物管理局副局长、文物管理委员会副主任。
不管职务怎么变动,徐会臣一直兼任和分管古建修缮队的工作。
2006年至2009年,徐会臣代表曲阜市文物局负责颜庙复圣殿落架大修工程,监理单位为河南东方监理公司,施工单位为曲阜三孔古建筑工程管理处。经过落架大修,主要解决了建筑结构倾斜失稳问题,更换了糟朽严重的后金柱等木构件。该工程坚持最小干预原则,最大限度保留了原有构件,特别是对清代不同时期维修替换构件和民国时期蒋冯阎混战毁坏构件的修复,都得到了有效保存和续用。
自1978年至今40余年的职业生涯里,徐会臣主要负责曲阜三孔及市辖的古建筑修缮保护工作,同时还承担了省内外多项文物保护工程。完成重点文物保护工程100余项,主要工程有:北京中南海西花厅维修工程;聊城光岳楼及山陕会馆维修工程;阳谷县狮子楼复建工程;汶上县太子灵踪塔维修工程;巨野县文庙与永丰塔维修工程;烟台蓬莱阁维修工程;淄博颜文姜祠维修工程;济宁东大寺、铁塔寺和太白楼维修工程;曲阜孔庙奎文阁落架大修工程,大成门、大成殿、杏坛、寝殿、崇圣祠、东西庑、十三碑亭等维修工程;孔府、孔林、尼山孔庙、颜庙、少昊陵、寿丘等建筑群的维修工程;颜庙复圣殿落架大修工程。其中,北京中南海西花厅维修工程荣获山东省政府施工管理奖;奎文阁落架大修工程被国家文物局授予科技进步三等奖;寿丘宋宣和巨碑修复工程获山东省文物局科技进步二等奖;颜庙复圣殿落架大修工程、孔府西路建筑维修工程、尼山孔庙维修工程分别荣获国家文物局2012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全国十佳文物维修工程”。
凭着有序的传承、精湛的技艺、骄人的业绩,徐会臣毫无争议地成为国家文物局方案审核专家库成员、中国孔庙保护协会专家委员会委员和山东省海岱文化遗产保护咨询服务中心专家委员会委员,攀登上了职业生涯的高峰,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
2008年5月,徐会臣光荣离岗,获国家文物局颁发的“从事文物保护工作30年”荣誉证书。
2015年2月,徐会臣光荣退休。
传统技艺的传承,既需要“手把手”的师徒传承,也需要通过理性梳理和抽象思维将丰富的实践经验上升为理论,才能给予实践更好的指导,才能给后人提供行动的指南。为此,几十年来,徐会臣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抽出时间挑灯夜战,将自己宝贵点滴的实践经验诉诸笔端,转化成为文字,以期影响更多的人,启迪更多的人。
徐会臣参与了《曲阜孔庙建筑》一书的编著,绘制了奎文阁的图纸;在《齐鲁文博》发表了《略论曲阜古建筑保养与维修》;在《曲阜文物论丛》发表了《曲阜孔庙奎文阁修缮技术经验谈》;《中国孔庙保护协会论文集》收入了他撰写的《曲阜孔庙保养与维修》;《曲阜文物论丛》收入了他撰写的《曲阜颜庙复圣殿建筑特征分析》;《中国文化遗产》收入了他撰写的《祁英涛先生文物保护理论与实践经验管窥》。他还参与编写了《曲阜颜庙复圣殿大修实录》《曲阜尼山孔庙建筑群维修实录》《孔府西路建筑群维修实录》《技艺之美:2018年第一届全国文物修复职业技能竞赛活动纪实》《道技合一:2021年全国文物职业技能竞赛实录》等多部集专业性、纪实性、通俗性于一体的大型图书。
虽然名义上退休了,但是曲阜文物保护,尤其是古建筑修缮事业,却离不开徐会臣这位经验丰富的专家。作为其弟子的现任三孔古建筑工程管理处主任孔祥民说:“现在遇到什么问题,我还是要经常去向老师请教,征求他的意见。”因此,退休后徐会臣并没有离开热爱的古建筑修缮事业,而是一直关注着三孔等古建筑的保护工作,为曲阜市文物局及三孔古建筑工程管理处建言献策,帮助解决古建筑维修中出现的疑难杂症等技术问题。
徐会臣负责参与了60多项文物保护工程方案的设计工作;审核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修缮方案200多个、省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修缮方案600多个;参与了2020年山东省第六批申报文物保护单位评审;多次参加了山东省文物保护单位修缮工程验收。
为了通过以赛代练这种方式来锻炼工匠队伍,提升文物保护知识与竞技水平,曲阜于2015年、2016年“百姓儒学节”期间连续两年组织了“古建筑传统工艺技能比赛”,受到社会各界的欢迎。山东省文物局的领导认为曲阜的做法值得向全省推广,将2017年山东省文物职业技能大赛交由曲阜举办,曲阜市文物局、三孔古建具体承办。该项赛事得到了国家文物局的充分肯定,并于2018年、2021年两次在曲阜成功举办了全国文物职业技能竞赛,取得了很好的效果。2017年以来,山东省举办了三次全省文物职业技能竞赛,国家文物局举办了三次全国文物职业技能竞赛。徐会臣应邀参与了山东省文物职业技能竞赛和全国文物职业技能竞赛考题编写与评委工作。每次技能大赛前,徐会臣都对三孔古建筑工程管理处木作和瓦作参赛选手进行理论知识与实操演练培训,文物保护知识与专业技能系统辅导,以提升参赛选手的理论知识和技能实操水平。在2017年山东省文物职业技能大赛、2018年全国文物修复职业技能竞赛、2021年全国文物职业技能竞赛、2022年山东省文物职业技能竞赛暨全国文物职业技能大赛山东省选拔赛、2023年3月在山西太原举办的2022年全国文物职业技能大赛中,经过徐会臣系统辅导的参赛工匠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2022年,三孔古建有5名选手被评为山东省技术能手,2023年又有2名选手被评为全国技术能手。
俗话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技能竞赛不仅仅是一项赛事,也是一个学习交流的平台。学无止境,取他人之长,补自己之短,才能不断提升技能水平。在2022年贵州省文物行业职业技能选拔赛中,徐会臣受聘为指导老师和赛事评委,负责木作和瓦作参赛选手培训和裁判工作。在木作技能竞赛中,他被一名选手的斗栱昂嘴自由发挥拼接做法所吸引,该榫卯拼接做法极为复杂,选手没有图纸,直接在木料上画线制作,选手技能水平之高可见一斑。回来以后,徐会臣把现场比赛的多张照片给三孔古建木作负责人陈根全和参赛选手孔令伟看,他俩也惊叹不已,难以置信,直言如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出如此复杂的榫卯拼接做法。徐会臣知道孔令伟的榫卯拼接缝口技术非常高,他之前参赛的获奖作品都是以拼接缝口紧密而技高一筹、脱颖而出的,因此,徐会臣告诉他,下一步如果想在山西太原举办的全国文物职业技能大赛中拿奖,想赢得比赛,必须要有过人之处,就必须学会该昂嘴拼接技术。孔令伟通过反复练习,终于掌握了这一高难度的拼接技术,最终凭借这一技艺优势力压群芳,斩获了2022年全国文物职业技能大赛木作组一等奖。
全国文物职业技能大赛这种形式,既给选手提供了技能竞赛的舞台,又给选手提供了一个切磋技艺和相互学习交流的机会,使选手的技能水平不断得到提升。目前,这一赛事已升格为国家级赛事,并且将持续举办下去。
徐会臣将一生最美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文物保护和古建筑修缮事业,越到晚年,经验越加丰富,技艺愈加精湛。退休后,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中国传统建筑的魅力、传统技艺的传承及未来展望等基础性的一些问题,其见识也越发返璞归真、言简意赅,给人启迪。
徐会臣说,中国传统技艺的起源要追溯到6000~7000年前的河姆渡建筑中榫卯结构的出现。中国古代建筑主要为木结构建筑体系,建筑立面分为三段式,即屋顶、墙身和台基,特别是殿宇建筑由斗栱承托深远的出檐和翘起的翼角,是建筑勾勒屋顶优美的曲线。古建筑屋面荷载通过梁架传递到斗栱,再由斗栱通过柱子传递到地面。传统官式古建筑营造技艺包括瓦、木、土、石、搭材、油漆、彩画、裱糊等八大作,其下还细分了上百项传统工艺。这些技艺传承了数千年,凝聚了劳动人民的光辉历史和智慧。古建筑具有易于选材、加工方便的特点,榫卯结构又有抗震和易于维修的优点。目前保存的唐代木结构建筑之一佛光寺大殿等建筑、北京故宫、曲阜孔庙等古建筑传统技艺,无不凝聚着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是中国传统建筑的瑰宝。
徐会臣说,在他文物保护职业生涯中,有两位长者对他的影响最大。第一位是山东省文物局刘谷局长,可谓是他职业生涯的伯乐,是他最敬佩和尊敬的一位学者型领导。刘谷待人谦和、谈吐文雅、德高望重、高风亮节、无私无畏。在其任期内,文物保护工作屡创佳绩,硕果累累,也是山东省文物保护工作最为辉煌的时期。他为山东省文物保护事业贡献了全部精力,特别是为筹建曲阜孔庙奎文阁修缮工程更是亲力亲为,舍我其谁。“在人生中能遇到刘谷局长这样的好领导、好前辈、好师长,是我一生的荣幸。”第二位是国家文物局文保所高级工程师孔祥珍,她对工作认认真真、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深得中国传统“工匠精神”的文化精髓。“她是我从事古建筑保护工程实践生涯中的最直接的老师。”
徐会臣说,一个好的工匠应该具备良好的职业道德素养与业务能力品质,最基本的应该包括以下四点:一是敬业爱岗。加强自身修养,热爱敬畏本行职业,待人恭敬谦逊,从业认认真真、忠于职守。二是术业专攻。一个优秀的匠人应对职业细致耐心、执着坚守,耐得住寂寞,不被外部环境干扰,坚守工匠精神。三是精益求精。一个好工匠应具备高超的技艺和追求极致的职业品质,对每道工序都凝神聚力,精益求精。四是创新发展。新时代的工匠精神应具备创新性和创造力,在文物建筑保护工作中不断融入新材料、新技术与新工艺。
徐会臣认为,当今文物保护工程中的传统技艺传承与发展过程中也遇到了一些问题。首先,传统技艺人才老化短缺、青黄不接问题比较突出。传统技艺必须经过一个漫长的实操经验积累的过程,这与当今青年人更倾向于选择快捷的职业发展的倾向相反,很少有年轻人对传统技艺热爱和关注。其次,传统技艺受到现代仿古建筑和大规模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影响和冲击,造成传统技能人才流失严重。再次,传统技能人才与其他建筑行业人员待遇差距较大,这也是传统技能人才短缺的原因之一。最后,面对新时期市场冲击与挑战,传统技艺保护机制急需有应对与求变之良策。当前木作瓦作人员普遍存在老化、专业技能低下及青黄不接的情况,应引起高度重视。
徐会臣认为,保护好文化遗产必须坚持传统技艺的传承。三孔等古建筑是国家、省、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是世界文化遗产,这些文化遗产已经延续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我们文物人的责任就是要保护好这些文物建筑,通过我们的保养与修缮使其延年益寿。通过坚持原来的材料与工艺技术维修保护古建筑,让传统技艺一直传承下去。应该大力加强对工程管理人员与技术工人的培训教育,让大家充分认识到坚持传统技艺传承的必要性和重要性,真正做到专业队伍要干专业的事;秉承老一辈传统,不改初衷;守住底线,不受社会上不良风气的影响。
徐会臣认为,“打铁还要自身硬”,面对当下残酷的市场竞争压力,提升三孔古建维修队伍班子成员整体管理与专业水平至关重要。要增强团队意识和凝聚力,要完善技能人才培养机制,不断提升科学管理水平,力求管理标准化、规范化、制度化,努力构建一个具有现代管理水平的队伍。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如今,年近七旬的徐会臣依然老骥伏枥,壮心不已。回首近七十年的人生之路,他对自己选择的古建保护职业生涯感到无比荣幸,择一事而终一生,无怨无悔。作为从事曲阜三孔等古建筑保护工作的当代人,很高兴看到曲阜三孔等古建筑能够在一代又一代古建人的努力下得到有效保护与合理利用,倍感欣慰。如果从他父亲徐振邦那一代算起,目前曲阜徐氏在古建筑技艺传承上已至三代:第二代有葛春田、葛再田、孔凡杰、孔凡德、武德才、张培祥、贾广平、孔庆德、桂培元、徐会臣(家传);第三代有孔祥民(师传),徐宽(家传)。后继有人,事业兴旺。星星之火,在新时代春风的吹拂下,终成燎原之势。
徐会臣对未来古建筑传统技艺的传承充满了期待,他寄语年轻人:应以保护和传承曲阜古建筑为自豪,更加自觉努力学习老一辈匠师的敬业精神,传承与弘扬老一辈的技艺和优良传统,做出不负时代、无愧前辈工匠的新业绩。








